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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編亞森‧羅蘋之(5)怪客軼事(大結局)

四點半的時候,巴黎警務總監但斯曼林還沒有回到辦公室,書房裡只有他的秘書。
秘書把一疊的信函和報告在書桌上放好,便按鈴喚人,一個接待員進來了,便說:「總監約好幾位紳士,在今日下午五點到這裡來。這是客人們的名單,你把他們一一帶到各間會客室裡,不要讓他們彼此交談,再把他們的名片送給我過目。」
接待員聽了吩咐,答應著出去了。
秘書說完,剛要到他的辦公室裡去,大門忽然呀的一聲開了,進來一個人,腳步踉蹌,在一張椅子上靠下,身子搖擺個不停。
秘書吃了一驚,說:「你不是范洛嗎?你怎麼了?」
原來這警長范洛的身體本是很強壯的,但此刻顯然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,變得這個樣子。
「秘書先生,沒有什麼。我不過是疲倦了些,實在是近來辦事太忙了,單為了要辦總監交付的一件重案,可是,我覺得情況很怪……」警長范洛拭去頭上的汗,挺身說道。
秘書問:「你需要一杯涼水嗎?」
范洛答:「謝謝你,我不要。」
秘書又問:「你要什麼呢?」
范洛道:「總監在這裏嗎?」
秘書道:「不在,他大約五點鐘才回來,因為有一個重要的約會。你的消息這麼緊急嗎?」
范洛說:「正是,十分緊急,是關於一個月前發生的那件罪案,這案子的結果,引起今夜又要發生兩件謀殺案,今晚假如不採取必要措施,謀殺將無法避免。
「范洛,你坐下說吧。」
「啊,這是個精心策劃的陰謀,真想不到……」
「你既然知道了這件事,總監先生一定會授予你全權處理這件案子。」
「但是,我擔心見不到他,所以寫了一封信給他,所有情況都在這裡面了,這樣比較保險些。」
說時,就取出一個黃色大信封,交給秘書,道:「這裏還有只小箱子,裡面的東西,可以補充我信中說不明白的地方。」
秘書道:「這些,你為什麼不自己拿著呢?」
范洛道:「我很害怕,有人監視我,想要結束我的性命,所以這個秘密需要有第二個人知道,我的心裡才能安定。」
秘書道:「范洛,你不要害怕,不久總監就會回來了,現在你還是吃些東西,休息一會兒才好。」
韋羅聽了有些猶豫,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站起身出去了。
秘書把那封信放在總監桌上厚厚的卷宗裡,然後從側門回到他的辦公室。
他剛關上門,前廳的門忽然又開了。范洛回到屋裡,咕噥著說:「秘書先生,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更好……」
他一臉慘白,牙齒打戰,見秘書已去,就想去他辦公室,突然一陣頭暈,倒在一把椅子上,休息了幾分鐘。
他覺得渾身沒有一絲氣力,自言自語說:「我到底怎麼了?難道我也中了毒嗎?唉,我怕……」
他伸手到桌上取了一枝鉛筆和記事本,正想落筆,忽又停住,道:「不,不用費事,總監先生定會讀我的信的,……我到底怎麼啦?啊……」
猛地,他站起來,說道:「秘書先生,必須……今夜……什麼也阻止不了……」
他像個木頭人似的,靠著意志力支撐著,一小步一小步朝秘書辦公室門口踉蹌地走去。
但半路上仍支持不住,只得坐下來,渾身發顫,他十分恐懼,聲音啞了,叫喊也聽不見。
他四下張望,想按電鈴,但但他眼前烏黑,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跪下來,像瞎子一樣摸索著,爬到牆邊。摸到隔斷的板壁上,他順著摸去,可是腦子裡一塌糊塗,記不起房間的位置了,本想去左邊秘書辦公室,卻朝右邊爬,摸到屏風後面。那屏風背後,有一扇門,他用手把門打開,氣噓噓地嚷道:「救命,救命!」
這地方原是總監平日的梳洗室,他跌進去後,神智已經不清,還當是在秘書的辦公室,所以又哼著道:「今夜!謀殺……今夜!你們會看到……齒痕……可怕啊…好難呀……我中毒了……救命啊!救命!」

到了五點還差十分的時候,警察總監回到辦公室。
他在這個令人尊敬的崗位上已有三年了,大權在握,人人都以禮敬他,他五十多歲,身材魁梧,一臉精明。
他穿著一身灰西裝,綁一副白色腿套,一條領帶在胸前飄擺,從裝束上看不像個警官。
總監按鈴叫秘書。秘書進來了。他問道:「我請的客人都來了嗎?」
「都來了,總監先生。我已請他們在幾間會客室中分別候見。」
「其實他們彼此碰見也不打緊,不過這樣更好。我想,美國大使不會親自來吧?」
「是的,沒有,總監先生。」
「他們的名片你都有嗎?」
「喏。」
秘書便取出五張名片,遞給總監,總監接過來唸道:
「美國使館一等秘書白郎,律師李百多,秘魯使館參贊卡歇爾,退職少校亞司多里伯爵,魯意皮立那。」
第五張名片,只印著姓名,職銜和地址全都沒有。
總監道:「這個魯意皮立那,我正想會見他,這人和鬼神一般,引起了我的好奇心。你看過外籍軍團的報告嗎?」
秘書道:「看過了,我也對他很感興趣。」
總監道:「多麼勇敢的人啊!簡直是英勇的瘋子。他的戰友給他起了個綽號,叫『亞森‧羅蘋』!你可記得亞森‧羅蘋不是早已死了嗎?」
秘書道:「他在你升職的兩年前死的,他和卡世白夫人的屍體在瑞士一個小村屋的碎瓦堆裡同時被發現,驗屍的結果,他先把那女魔卡世白夫人弄死,然後放火燒屋,他也跟著自盡了。後來調查證明卡世白夫人確實有罪。」
總監道:「那混蛋應該這樣結束,說實話,我寧願不與他交手……瞧,說到哪兒啦?那摩而登的遺產案的資料,你已替我預備好了嗎?」
秘書回道:「已放在你書桌上了。」
總監道:「好,我倒忘了,警長范洛回署沒有?」
秘書道:「回來了,他此刻或許在診所看病。」
總監道:「他有什麼病?」
秘書道:「他的樣子很怪。」
總監道:「你說說看?」
秘書便把剛才的經過講了一遍,總監一聽,現出憂愁的樣子說:「你不是說他有一封信給我嗎?那信呢?」
秘書道:「在那紙堆裡。」
總監聞言說:「奇怪的很,范洛是第一流的警長,向來穩重,他這麼害怕,事情一定很嚴重,你去找他來,我且在這裡讀信。」
秘書立即去找,五六分鐘後驚慌地跑回來說沒有找到。
「奇怪的是,接待員看見他從這裡出去,差不多立刻又折回來,並沒有見他再出去。」
總監道:「恐怕他是經過這裡,上你那兒去了。」
秘書道:「上我那兒來嗎?我那時正在辦公室內,沒有離開。」
總監道:「那我真不懂了。」
秘書道:「是呀!范洛既不在這裡,又不在隔壁,那就是出去了。難道接待員不曾留心他出去嗎?」
「顯然是這樣。他或許是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去了,一會兒就要回來的。再說,一開始也用不著他在場。」總監一面說,一面瞧著時鐘說:「五點十分了。請告訴接待員領那幾位先生進來吧,且慢。」
總監翻著卷宗,找出范洛的那封信。這是個黃色大信封,一角印著「新橋咖啡店」的字樣。
秘書道:「先生,范洛現在不在,你可把這信拆開,看有什麼事。」
總監說:「你說得有理。」說著,便把那封信拆開,忽的大叫一聲道:「唉唷,這太奇怪了。」
秘書忙問:「什麼?」
總監道:「你瞧,信封裡只有一張白紙,摺作四層,卻是空白的。」
秘書道:「但是范洛曾告訴我,這個案件的情況,他知道的都寫在裡面了。」
「他是告訴你了,可是你看見了,信紙上一個字也沒有,好在我深知范洛的為人,否則我會以為他在開玩笑呢。」
「總監先生,這是他的疏忽。」
總監道:「疏忽是確然無疑的,但事關兩條人命,還這樣疏忽嗎?他不是對你說今夜將發生兩起謀殺案嗎?」
「是的,總監先生。今夜,而且極恐怖,他是這麼說的。」
總監背著手,在室內踱了幾圈,忽然在一張小桌旁站住了。問:「這是什麼?誰給我的小盒子?外面還寫著一行字道:警務總監先生,倘遇意外,即將此物拆開。」
秘書道:「哦!我倒忘了,這也是警長范洛留下的,他說這裡面有件要緊東西,是補充他信中不完全的地方的。」
總監忍不住笑道:「怎麼,信還需要補充說明?儘管還沒出事我們也打開看看吧。」
總監一面說,一面把紙包打開,只見裡面包著一個小紙盒,一個藥房用的紙盒,又舊又髒。他揭開盒蓋。裡面襯著幾層棉花,也是髒兮兮的,中間放著半塊巧克力。
總監很為詫異,失聲道:「這不知葫蘆裏賣什麼藥哩!」
他拿起這塊巧克力細細打量,才知這半塊糖的異處,和警長范洛將它保存的緣故。原來這半塊糖,上下都有很明顯的牙印,咬入有兩三毫米深,形狀和齒寬各不相同,上齒四個,下齒五個,各不相混。
總監瞧得出神,把頭直垂到胸口,又在室內走了一陣,自語道:「怪了,這個啞謎,我要查個究竟,那張紙,那些齒痕,這都是什麼意思呢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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